第3章 夜半 · 纸笺（1/7）

斌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薰衣的雾气在黑暗中缓缓沉降，坪庭里的竹叶响了一阵又停了，远处似乎有夜行的电车碾过轨道，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然后意识就像一块缓缓沉水底的石，无声无息地滑进了睡眠的潭。

可那睡眠极浅。

像是浮在水面下一掌的位置，既没有真正醒着，也没有完全睡去。浴室里的画面在梦境的边缘反复浮现又消散——桧木浴缸里的热水、镜面上蒙着的薄雾、山百惠跪在他身后时落在后颈的呼吸、她手指在他大腿根部停住时那个悬而未决的距离。

还有那句：“明天还有很多时间。”

这句话在斌哥半梦半醒的意识里不断盘旋，像是一段旋律被卡在了循环里。他翻了个身，荞麦壳枕在耳下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动。蚕丝被从他肩滑落了一些，微凉的夜气贴上露的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密的颗粒。

他渴了。

不是喉咙涩那种渴，而是一种更的、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燥感。也许是泡澡泡得太久，也许是晚饭那壶清酒的后劲终于泛了上来，又也许——也许只是他身体里那被撩拨起来却无处宣泄的热度，正在一寸一寸地蒸发掉他体内的水分。

斌哥睁开眼。

和室里并非完全黑暗。落地玻璃门外，坪庭上方那一小片夜空泛着东京特有的暗橘色光污染，透过罗纱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条模糊的光带。加湿器的指示灯是一粒微小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像一只不眠的萤火虫。空气里的薰衣味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榻榻米在夜露中散发出的燥香。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坐了起来。

浴衣的领在翻身时松开了大半，露出他整个右肩和半边胸膛。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把领拢了拢，系带睡得更歪了，可他懒得重新系。赤脚踩上榻榻米，蔺的表面在脚底传来微微粗糙的触感，带着燥的暖意。

纸拉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沙”。走廊里，那盏橘色小夜灯还亮着，光线比睡前似乎更暗了一些，只在桧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晕。走廊尽是楼梯，另一通向——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山百惠和山樱的房间方向。

厨房在一楼走廊的另一侧，他晚饭前路过时瞥到过一眼。斌哥赤脚走在走廊上，桧木地板在脚下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吱”，在空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