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来た·叩门【第三卷】(1/12)

飞机穿过云层时,斌哥醒了。

不是被气流惊醒的,是被胸贴着的那块粗陶片硌醒的。他在圳的家楼下有一间小陶艺工坊,四个月里去了不下三十次,烧废了十几块坯子,最后留下这一块——三指宽、不规则椭圆、边角微微翘起,像一片被风吹落在掌心的山樱叶子。表面用钝刀刻了三个字:“来た”。笔画粗朴,有些歪斜,和他这个一样,不是专业出身,但每一刀都压得很

他把陶片从衬衫内袋里取出来,放在小桌板上。秋末的阳光从舷窗外透进来,粗陶表面的釉色泛出一层极淡的褐黄,像泡过三泡的武夷岩茶汤色。他用指腹摩挲过“来”字的末笔,那一捺刻得太用力,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烧制时差点裂开,师傅说这块废了,他说不废,有裂纹的刚好。

裂纹正好是他自己的样子。

乘务员用语广播,说二十分钟后降落成田。斌哥把陶片重新放回内袋,贴着胸。心脏隔着肋骨、隔着皮肤、隔着衬衫棉布,一下一下撞在那块粗陶上。四个月前,他的胸贴着四张纸——百惠的和纸、樱的两张便签、水月的书页纸。现在那四张纸夹在圳书桌上一本未完成的手稿里,手稿写到第六章,写不下去了。不是没东西写,是写出来的全是体温——百惠掌心贴住他心脏时的温度、水月手中他涸后微微发紧的触感、樱从背后虚抱他那一瞬间透过衬衫传来的灼热。这些温度落不到学术术语里,就像那片“待つ”的陶片落不进任何一篇论文的注释。

所以他回来了。不是来做研究的。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那张单程机票。纸面已经有些软了——被反复取出、反复折叠、反复确认。四个月前在第一卷结束时,他买的是一张往返票,航向是“圳←→东京”。这一次只有“→”。

从“往返”到“单程”,他用了四个月。

但这四个月里真正煎熬他的,不是决定要不要回来——那个决定在第二卷末尾,在百惠说出“待つ——我等的不是你回来。是你,终于看清自己要什么”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完了。真正煎熬他的,是回来之后怎么办。

他从来不是会想“之后”的。第一卷他是访客,访客不需要想之后。第二卷他是归来者,归来者只需要想“回来”这件事本身。第三卷——他抬起眼,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本列岛海岸线——第三卷,他是一个决定留下来的

留下。这个词在中文里有一个同义词,叫“住下”。还有一个更重的,叫“落户”。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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