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月·再会(1/20)

仆吃茶回到山家的那天夜里,斌哥在布团上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不是身体不累——他的身体是累的。腰后侧的竖脊肌在仰卧时仍然保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胀,那是下午在柚子体内缓慢抽送时,长时间维持同一个骨盆前倾角度留下的肌记忆。他翻了个身,侧躺,膝盖微屈,棉被与布团之间的空气层被压缩又膨胀,发出极轻的“ふわ”一声。这个姿势让他的髋关节稍微松开了些,腰大肌的张力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但他的大脑不肯停。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看见的不是柚子的脸——是她说那句话之前嘴唇的形状。她嘴唇微微张开,上唇与下唇之间那个湿润的缝隙里,舌尖短暂地顶了一下上颚前部——那是语“いえ”(家)这个单词发音前的舌位准备动作。她要说“家”这个词之前,犹豫了。然后她把整句话说了出来:“家を探してる。”(你在找一个家。)

斌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纸障子外面,坪庭的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摩擦,发出燥而低沉的沙沙声。那声音不是五月时那种春末的柔润沙响——十月的竹叶边缘已经开始变脆,叶面水分减少,互相碰撞时声音更尖更碎,像有用指甲在极细的砂纸上轻轻刮过。一块粗陶片刻着“待つ”,一块粗陶片刻着“来た”。第一块已经在她手里。第二块还在他的行李箱最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把它拿出来的合适时机,甚至不知道它应该被送给谁。

他想起百惠今晚晚饭后收拾碗筷时,在厨房暖帘后面轻声问了他一句:“今、柚子はどうだった。”(今天,柚子怎么样。)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问,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从柚子的n消息里大致知道了的结果。斌哥当时回答:“良かった。”(很好。)百惠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最后一个碟子放进碗架,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句:“なら、良かった。”(那就好。)然后她垂下眼睛,用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明は、水月さんが待ってる。”(明天,水月在等。)

此刻躺在布团上的斌哥,在黑暗中反复咀嚼百惠说“水月在等”这句话时那个垂眼的动作。她的睫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投了两排极短的阴影在颧骨上,说完就转过身去烧水,没有给他任何观察她表的机会。但斌哥看到了——在她垂眼的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的上眼睑不是匀速下降,而是先快后慢:前半程快速遮住虹膜,后半程在接近完全闭合时忽然减速。那不是自然的眨眼。那是她在控制自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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