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日 · 玄关(1/11)

鸟叫到第三声的时候,斌哥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那只鸟的叫声极轻,是那种藏在竹叶处、怯生生的山雀啁啾,隔着坪庭和玻璃门传进来时已经被削弱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他只是恰好在那一声鸣叫响起时睁开了眼睛,仿佛身体里某个看不见的闹钟被鸟喙轻轻啄了一下。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桧木纹理看了很久。

那些木纹在晨光里跟昨晚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昨晚的暖橘灯光把它们照得像是旧画上的笔触,而此刻——早晨六点半的淡金色阳光从罗纱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桧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带——那些木纹忽然变得清晰而生动,每一道弧线都像是活的,还在呼吸。

斌哥花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才彻底清醒过来。这种清醒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而是一层一层剥开的:先是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东京,和室,榻榻米上的铺床;然后是身体的感知——后背贴着褥子的温热,浴衣领歪到左边肩膀下方露出的皮肤被晨风轻轻拂过时泛起的凉意;最后是绪的水——昨晚厨房里山樱递来纸条时手指的触碰、山百惠那张毛笔写的和纸、以及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浴衣袋时心里涌起的那阵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这一切重新涌回来的速度很慢,慢到他来得及一一辨认。

他把手伸进浴衣袋。两张纸还在——一张粗韧的和纸,一张起毛的便签纸。他的指尖在处轻轻摩挲着纸面的纹理,像是在确认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然后他坐了起来。

蚕丝被从胸滑到腰间,浴衣的右襟已经彻底滑脱了,露出整个右肩和半边后背。晨光落在他露的肩胛骨上,温温的,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推他起床。

纸拉门外有声音。

是极轻的、断断续续的“笃笃”声——木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节奏均匀而缓慢,每一次落下之间隔了大约两秒,像是切东西的不赶时间,甚至带着某种享受的意味。厨房的方向。山百惠在准备早餐。

斌哥站起来,重新系好浴衣的腰带——这一次他特意确认了左边衣襟盖住右边,手指在腰侧打结的时候比昨晚利索了不少,虽然结的形状还是不够漂亮。他把铺床上的蚕丝被叠好,放在褥子脚边,又把两个枕并排摆正。这些动作他做得很慢,不是因为生疏,而是因为这和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不忍心用任何快速的、粗鲁的动作去打扰它。

然后他推开纸拉门,赤脚走进走廊。

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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