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 作者：Yulu)（1/5）

#合欢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时，斌哥透过舷窗看见了东京湾灰蒙蒙的海岸线。

五月底的东京，空气里还残留着春末的湿气。机舱广播响起，空乘用语和英语替播报着即将降落羽田空港的消息。斌哥整了整衬衫领——灰色的棉麻衬衫，是他临行前特意挑的，既不显得过于正式，又不至于太过随便。他今年三十有七，在圳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文化公司，专门做中色文化比较研究的出版项目。说起来文雅，说白了就是研究那些被正君子们避而不谈、却又心照不宣的东西。

他做这行已经快十年了。从《金瓶梅》的明版图到江户时代的浮世绘春画，从中国各地的青楼遗迹到京都岛原的院遗址，他写过的论文、编过的书籍摞起来能有半高。可说来荒诞——他研究了十年，却从未真正体验过。那些文字里的温度、湿度、触感，那些古籍里记载的“婉转娇啼”“玉横流”，他读过千百遍，却始终隔着一层纸。

这一次不一样。

他跟出版社请了三个月的长假，说是来东京做田野调查。半年前，经一个在东京做文化中介的老朋友牵线，他联系上了一位叫山百惠的。

三十五岁，已退隐。朋友在邮件里只写了寥寥几行字：“百惠姐是东京圈子里传奇级别的物。十年前在最顶级的料亭做过专属陪侍，后来自己带过几个孩，再后来就退了。她现在只接极少数私的委托，说是缘分。我把你的况跟她说了，她犹豫了两个月，最后回了三个字——想见见。”

斌哥反复看过那封邮件无数次。他想过对方会是什么样子——三十五岁，在本的色行业里已经不算年轻，可朋友用的词是“传奇”。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飞机胎触地的瞬间，机身剧烈颤动了一下。斌哥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他是紧张的。

这种紧张从三天前就开始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攥住他的胃。出发那天早上他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看着自己眼角细微的纹路，看着鬓角那几根新冒出来的白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要去赴一场大考的毛小子。

可笑。他对自己说。你研究了十年，写了上百万字，到来却像个处男一样紧张。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回答：在某些意义上，你就是。

飞机停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乘客们纷纷起身取行李，斌哥却多坐了一会儿，吸了一气，让那混杂着机舱燥空